牆壁上時鐘的指針再十分鐘就要指到晚上十點了,雅娟陪國章去找老朋友後也已經回到家。國章回了房間休息,雅娟則在房間裡處理一些公事,只剩下真真還沒有回來,陳澈坐在客廳裡等她。
就在陳澈等到有點著急的時候,大門那邊傳來被鑰匙打開的聲音。陳澈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原來是國安開車送真真回來了。
「欸葉國安,謝謝你哦。」真真向國安揮了揮手。
陳澈走了出來對國安說:「國安哥,要不要進來坐一下喝杯茶再走,門口可以停車沒問題。」
「不了,我還要去接我老婆,那個......陳澈,你記得要好好照顧我姐哦。」陳澈點了點頭,揮手向國安說再見,心裡覺得國安的反應有點奇怪。
兩人進門後在客廳坐了下來,陳澈問真真:「葉伯伯、葉媽媽跟國安那邊都解釋清楚了吧,他們都相信妳穿越時空這件事了嗎?」
「其實我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相信,只是我可以確定,他們相信我就是葉真真。」真真笑著說。
「或許一開始我就擔心太多了,看來只要妳回家,葉伯伯跟葉媽媽就一定會相信的。」陳澈頓了一下又問真真說:「對了,我還以為葉伯伯跟葉媽媽會要妳回家住,沒有嗎?」
「有啦,我媽是要我回家住,可是我家現在唯一一間沒住人的房間變成儲藏室了。」
「喔~~原來是因為家裡沒有空房間才回來找我啊。」陳澈下巴微微的抬高。
「才不是這樣咧,是......是我不想離開你啦!」聽完真真的話陳澈笑了,他伸手把真真擁入懷裡,真真的髮絲磨蹭著陳澈的鼻子,感覺有點癢。
「就算是這樣,我還以為葉伯伯會把房間整理好讓妳在家睡,叫妳隔天再來拿行李之類的。」陳澈有點好奇慶雄與寶玉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我也是這樣想啊,本來我還在想說要用什麼理由,可是我爸突然就叫大家都不要忙了,說什麼我家跟你家交情很好啊,就叫我回來你家住,哦還叫國安送我回來。」
陳澈納悶的問:「怎麼會這樣,妳真的沒有多說什麼嗎?」
「欸!你是不希望我回來嗎?怎麼這樣說?」真真這個時候推開了陳澈。
「我怎麼會不希望妳回來,只是葉伯伯的反應不在我的預料之內,我覺得有點好奇。」
「好啦,就你原本不是說不要講你曾經回去過1989,然後我們還在那個時候交往的事嗎,可是我跟我爸媽話講一講就發現瞞不住啊,我就把我們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了。」真真有點心虛的說。
「什麼?那葉伯伯跟葉媽媽相信嗎?他們有對我們的事表示什麼嗎?」陳澈突然明白為什麼剛剛國安是那個反應了。
「我媽很高興啊,你也知道以前我媽整天想把我嫁出去,我爸就沒有多說什麼,不過他也沒有不高興就是了。」
「看來,明天要找個時間去葉家拜訪了。」陳澈心裡想。
「好啦,既然回來就先不要想了,今天又哭又笑的一定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洗澡放鬆一下?」陳澈搭著真真的肩溫柔的說。
「嗯,好哇!」
兩個人同時從沙發站了起來。這個時候,陳澈的褲袋裡的手機發出簡訊聲,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不認識的號碼,點開一看:
「陳澈,我是葉慶雄爺爺,你的電話號碼是我剛剛找你媽媽要的,不曉得你明天早上七點方不方便來我家附近那家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早餐店陪我吃個早餐,來不來都讓我知道一下。對了,不要讓真真知道我找過你的事,好嗎?」
真真走在陳澈前面,聽到了簡訊鈴聲順口一問:「是什麼東西啊?」
「沒什麼啦,是廣告簡訊。」陳澈說完順手把手機又塞回褲袋裡。
「哦!」
等陳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馬上拿出手機回了慶雄的簡訊:「葉爺爺,明天我會準時到的。」
隔天早晨還不到七點,陳澈就騎著重機到了跟慶雄約好的早餐店,陳澈脫下安全帽時看到慶雄已經坐在店裡喝豆漿了。
「陳澈啊,來這邊坐。」慶雄也看到了剛停好車的陳澈,高聲招呼他在身邊坐下。
「葉爺爺,早!」
「早啊,不錯,年輕人很準時哦。」慶雄邊說早餐店的店員把陳澈剛剛點的蛋餅跟豆漿送了上來。
「怎麼樣,很久沒吃到這家早餐了吧。」慶雄說完又喝了口豆漿。
陳澈看著慶雄的表情,看不出個所以然,「對啊,大學畢業之後就沒過來吃了。」停了一下,陳澈又試探地問:「葉爺爺,你今天約我來這邊應該不只是單純要吃早餐而已吧?」
慶雄聽了之後笑了一笑,開口道:「陳澈啊,你還很小的時候只要你媽媽一忙,真真就會把你帶回來。後來雖然真真失蹤了,妳媽媽擔心我跟你葉奶奶,常常帶著你來我這裡走動。我自己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在我心裡,我也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孫子一樣,所以,你不可以跟我說謊哦。」
「當然,葉爺爺不管你要問什麼,我都會老實說。」陳澈大概猜的到慶雄想說什麼了。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囉,你們昨天離開之後,真真有把你也曾經穿越時空回到1989,還和她在1989交往的事情都告訴我們了。這件事實在是很難令人相信,所以,我今天想聽聽你的說法。」
「葉爺爺,真真說的都是真的,我因為一場意外回到了1989,在那裡遇到了真真,遇到了你、葉奶奶和國安。在1989,我是沒有身分的人,應該說那個時候不應該有我這個人,可是你們的信任跟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真的很感謝。至於我跟真真,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是上天故意要讓我回到1989遇見她、跟她在一起。如果這樣看,真真會失蹤這麼久,跟我或許有很大的關聯。我應該要向你們道歉。」
「陳澈啊,葉爺爺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是,我希望你能負起你該負的責任來。」
「葉爺爺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是個七十幾歲的人了,我很怕再陪真真也沒多久了,昨天晚上跟真真的一席話,我感覺的出來真真很依賴你、很愛你。如果說真真真的是因為你穿越了這二十幾年的時間,那她就是你的責任。所以我希望你,不,我拜託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顧真真,愛她、保護她,好嗎?」
「葉爺爺,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愛真真一輩子的,我也會用我所有的力量來保護真真,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千萬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哦,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約定。對了,陳澈你要記住,今天我們見面也不要讓真真知道哦。」
「當然,沒問題,這也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約定。」陳澈說完舉起豆漿作勢乾杯,兩個人都笑了。
陳澈帶著真真從法庭裡走了出來,後面跟著的是慶雄與寶玉,最後步出法庭的是王律師。今天是王律師通知要開真真「撤銷死亡宣告之訴」庭訊的日子,這類的庭平時少有人開,庭訊時間則排在早上九點半,一早陳澈與真真就搭著計程車去接慶雄與寶玉,最後在法院跟王律師會合。
「我這輩子還沒進過法院耶,看到上面那個法官坐在那邊我都快緊張死了。」真真人生第一次進法院,在法庭外又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人也不曉得是受了什麼委屈,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學妹,用離家出走這個理由真的可以嗎?」陳澈走出法庭後忍不住問了王律師。
王律師回答:「我想過了,如果用穿越時空才真的不行,法官不會相信的,失憶這個梗又太爛了,又不是在演鄉土劇。只有離家出走這個理由比較合理,而且真真這樣算起來也是『廣義』的離家出走啊。其實重點是真真是真的還活著,這點有真真的爸媽可以證實就沒什麼問題了,只是太年輕這件事就真的比較凹不過去,雖然我已經刻意交代真真今天不要化妝,但是年輕就是年輕,看不出老態的,就只能說是天生麗質囉。放心啦學長,不太會有問題的。」
「王律師,今天真的謝謝妳耶,那個費用的部分我再......」慶雄臉上堆著滿臉感激。
王律師笑嘻嘻的說:「葉爸爸,律師費的部分你不用擔心,陳澈學長已經付清了,你放心,我已經有幫他打友情價囉。」王律師頓了一下又笑著說:「好啦,我待會在本院還有庭要開,等一下在法院不要說再見哦,我先離開了。」
陳澈一行人走出法院後,王律師正好坐上計程車離開。寶玉看了看四周圍說:「欸葉慶雄,我們上次一起來新店(註1)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要四十年前啦,那個時候葉真真還在唸小學,葉國安才兩、三歲,我們坐公路局去碧潭。」陳澈與真真聽到四十年前這個關鍵字心中都有股不真實感。
「欸對耶,好像是這個樣子。」
「我好像也記得,那個時候葉國安到處亂跑還差點掉進水裡,被爸罵的超慘,他也哭的超慘。」真真用手輕輕點著頭回憶著。
陳澈看了一下手錶後說:「葉爺爺、葉奶奶,現在時間還早,還是乾脆我陪你們去碧潭走走?」
「好哦,這麼久沒去了,去看看現在變成什麼樣子好像也不錯。」慶雄感覺很有興趣的樣子。
陳澈一行四人在碧潭外面的小路下了計程車,由於時間還早,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店家幾乎都還沒開門,更別說那些晚上才會出來擺攤的攤販了。
「這裡跟以前差了真多,岸邊怎麼全是餐廳,不過整個碧潭弄得倒是比以前好看多了......」慶雄對著湖岸風光指指點點,寶玉則挽著他的手慢慢的走著。
真真看著爸媽的背影,感動的對陳澈低聲說:「你看,我爸媽到現在感情還這麼好,我們以後也要跟他們一樣哦。」
陳澈對真真笑了笑,回應慶雄的話:「葉爺爺,現在河岸餐廳開蠻多的,所以到了晚上岸邊都是亮的,吊橋也會點燈,所以晚上來也蠻不錯的。」
真真聽了立刻轉頭嘟著嘴問陳澈:「喂,你是跟誰來啊?我們以前沒來過這裡耶。」
「我不能自己一個人來嗎?」
「少來!」
寶玉側著頭笑著看陳澈與真真鬥嘴,「好啦好啦,陳澈以前還沒跟妳談戀愛的時候跟誰來的又跟妳沒關係。」陳澈聽了寶玉的話之後向真真作了一個「怎麼樣」的表情。
真真急著說:「欸媽妳怎麼這樣,我才是妳女兒耶,妳怎麼只幫陳澈不幫我。」
寶玉沒理真真,對著陳澈說:「陳澈啊,上次你帶真真回來也已經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了,葉奶奶跟葉爺爺都還沒好好謝謝你,現在你又幫真真做這麼多事,葉奶奶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耶。」
「葉奶奶,妳不要這麼說,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我該做的,其實我這樣做也是有我的目的,畢竟要盡快恢復真真的身份我才能名正言順的永遠和她在一起。」陳澈知道慶雄同意他與真真的交往,說起話來也大膽了起來。
真真則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輪流看著陳澈與慶雄,陳澈讀得出來真真是在說:你怎麼敢在我爸面前講這種話。而慶雄只是在一旁微微笑著沒說話。
「欸葉真真,妳看陳澈對妳多好啊,妳平常也要對人家好一點知道嗎。」寶玉說完後又笑呵呵地對陳澈說:「陳澈啊,今天晚上就在我們家吃飯,葉奶奶煮一桌好料的請你,就當是我跟你葉爺爺謝謝你。」
想起不久前還和葉家人同桌吃飯的畫面,陳澈開心的對寶玉說:「好啊,葉奶奶,我很懷念妳的手藝。」
「對耶,你長大以後其實還是有吃過我煮的東西,只是那一段葉奶奶沒有印象就是了,不過這樣很好哇,就不怕吃不習慣了。」寶玉說完後,所有人都笑了。
天色尚未全黑,葉家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對陳澈來說熟悉的葉家餐桌上多了兩個新面孔。國安的太太是文靜型的,自陳澈進門後一直到她與寶玉一起料理完晚餐上桌,除了打招呼之外就沒聽她說什麼話,而國安的女兒剛剛放學,一進門就被叫上餐桌吃晚飯,兩顆眼睛骨溜溜的一直盯著陳澈看,除了像媽媽外與真真還有幾分神似。
「陳澈,這是我女兒叫怡廷,剛上國中一年級。欸叫人啊。」國安向陳澈介紹他的女兒,最後一句則是對怡廷說的。
「陳澈哥哥。」
「怡廷妳好。」
「所以就是陳澈哥哥你跟真真姑姑在一起囉,天啊,你們的故事真的超級浪漫的,都可以拍成偶像劇了。」怡廷就是一個剛升上國一的小女生,對於愛情有自己的憧憬與想像。
「怎麼樣怎麼樣,所以姑姑可以當偶像劇女主角嗎?」真真坐了下來也插進這個話題。
「當然可以啊,姑姑妳這麼正。」雖然真真回家只有半個月,但是很明顯跟國安的太太及女兒已經處得很好。
「欸妳要記住這件事不要到處去說哦。」慶雄此時飄來一句叮嚀。
「爺爺你放心啦,姑姑跟陳澈哥哥的事要不是我親自遇到了,我也不會相信,所以我要講給誰聽,我同學不會相信的啦。」怡廷感覺起來是個聰明的女孩。
陳澈看著眼前閒話家常的葉家,雖然多了自己還不怎麼熟悉的人,但是葉家就是葉家,還是那麼溫暖,陳澈忍不住笑了。
「陳澈多吃一點啊,好吃哦。」寶玉殷勤的招呼,幫每一個人都挾了菜。
「好,那我不客氣囉......」
六月中了,已經是可以讓人輕易汗溼襯衫的天氣。一個悶熱的黃昏,陳澈站在機場入關處等待進勤,站定後不久就看到李進勤風塵僕僕的拖著兩卡皮箱走出海關。
陳澈走了過去接下了進勤手中比較大的皮箱,「進勤叔叔,我說你東西也太少了吧!」
「本來東西是還蠻多的,可是能賣的賣,能送的送,能捐的都捐掉了,二十幾年的研究成果通通備份到雲端裡了,所以東西才能這麼少啊。對了,我還以為你媽會來接我欸。」進勤還左顧右盼了一下。
「她下班趕回家做飯了,說是要為你洗塵接風。」
「這樣啊,那我們趕快走吧,我還真的肚子餓了。」進勤急忙拉著陳澈去坐計程車。
雅娟在廚房忙得團團轉,真真也在旁邊手忙腳亂的幫忙,總算把晚餐準備的差不多了。
「雅娟,其實妳也很會煮耶,不輸給我媽。」
「我媽教的啊,不然以前年輕的時候我也不會,等我當媽之後更常煮,煮久就會了,怎麼樣,我也可以教妳一手哦。」
正當真真還沒回答之際,客廳裡傳來國章的聲音說進勤回來了。
雅娟脫下了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笑著對著進勤說:「你回來啦。」
「對啊,以後都不走了。」進勤認真的說。
真真竊笑著走到進勤背後拍了他一下,「欸李進勤,肚子餓了啦,快吃飯好嗎......」
國章扒了一口飯後問:「進勤啊,那回國之後你有什麼計畫啊?」
「本來台大是要聘我去的,可是我拒絕了。這二十幾年的教學研究生涯說真的也有點累了。不過台大跟清大還是有邀我去開課,哦還有一家實驗室,聽到我回國的消息就來找我當他們的顧問,不過是那種不太需要進辦公室的顧問。總之,我還是想多花一點時間陪雅娟,如果還有時間就再寫書接演講吧。」進勤也是國際間有名的學者,一有他即將回國的消息,許多學校都來探詢過他在國內再執教鞭的意願。
國章聽完後笑著點點頭,顯然是很滿意進勤的回答。
「那你們什麼時候要結婚啊?」真真冷不防的問了一句。
我跟雅娟還沒決定,不過就快了,等我們結婚那天妳一定要來多~喝~幾~杯哦。」進勤瞪著真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多喝幾杯」那邊還特地放慢了速度。
雅娟拍了一下進勤的手臂,「那個,爸還有陳澈,我跟進勤討論過了,他老家在金瓜石,如果要教課的話住老家實在太不方便了,可是另外租一個房子又太浪費了,所以......所以,我想進勤就跟我們一起住,就住......住我那一間。不知道你們覺得如何......」跟爸爸還有兒子講這種事讓雅娟很不好意思,一直結巴。
「媽,這樣很好,我沒有意見。」陳澈與真真笑著交換了一個眼神。
「雅娟啊,爸爸不是老古板哦,而且妳早就是大人了,只要妳覺得是可以的事情,爸爸不會反對的哦。」說完,國章還呵呵地笑了起來。
陳澈看著雅娟與進勤,那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追尋的幸福,現在總算在他們的身邊落腳。頓時,陳澈的眼睛有點朦朧。真真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了陳澈的手,陳澈看得出來,真真也想著跟他一樣的事情。
那晚,陳家的餐桌上吃的最多的不是進勤也愛吃的醉雞,而是感動。
註1:台北地方法院的家事法庭位於新北市新店區。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