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牽著真真的手緩緩地漫步在台北市某處的人行道上,路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偶爾他們還要閃一下急馳而過的ubike。

兩個人一路上都沒有講話,陳澈還在收拾著與摯愛重逢的複雜心情,而真真則是兩隻眼睛直挺挺地盯著陳澈,好像想要把三年來沒看到的份一次看回來。

這個時候,真真踢到一塊沒舖好的地磚,一個踉蹌就往前跌去,還好陳澈眼明手快的拉住真真。

「葉真真,走路不看前面,一直看著我幹嘛?」原來陳澈早就把真真那一臉「失魂落魄」看在眼裡了。

「就......很久沒看到真人了嘛,這種感覺就好像上次你要帶雅娟動手術自己消失的時候一樣,不好好看著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又要不見。」

「妳忘了我這個人是不輕易說分手的嗎?既然這次是妳自己送上門來的,想要我消失是不可能的,妳要作好我會賴著妳一輩子的心理準備。」

聽了陳澈這段有點肉麻的話,真真開心的低著頭傻笑。他突然停下腳步拉了拉真真的手對她說:「我們吃這個好不好?」

真真抬起頭來,順著陳澈的目光向右看去。

「拉麵?」

「對,這家店現在還蠻紅的,妳以前應該沒吃過拉麵吧?」

對真真來說,2016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在1989時拉麵這兩個字好像只在電視上看過。

「好哇,就吃這個!」真真說完就拉著陳澈的手蹦蹦跳跳進了店裡。

 

服務生將兩人帶到靠窗邊的桌子坐下後送上水杯與菜單,由於晚餐時間還沒到,店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兩三個客人。

「這麼多奇奇怪怪的麵要怎麼點啦?每樣看起來都好像很好吃耶!」真真翻著菜單苦惱著不知道要點什麼。

陳澈抽起真真面前的菜單,並喚來服務生:「兩碗豚骨拉麵,其中一碗幫我加麵,謝謝!」

「喂~~我還沒看完你怎麼就幫我點了,還有,你肚子很餓嗎?不然為什麼要加麵啊?加麵不用錢嗎?」等服務生離開,真真微微的翹著嘴巴向陳澈抗議。

「等妳看完都不知道民國幾年了,這裡其實就是豚骨拉麵最有名,加麵那碗是要給妳吃的,我怕妳這個大食怪吃~不~飽~啊。」陳澈似笑非笑的回答。

「你很煩耶……」真真拿起水杯假裝喝水,可是卻掩不住她兩頰微微的紅暈。

「說正經的,妳是什麼時候到2016的?」雖然店裡沒什麼人,但是講到穿越時空的事時陳澈還是不由自主的壓低音量。

「ㄜ……四月十七號吧,那一天我有去便利商店問店員今天是幾月幾號,對了陳澈,怎麼2016便利商店變的這麼多啊……」

「嗯,一個禮拜……」陳澈想了一下打斷了真真:「那這一個禮拜妳是怎麼過活的?妳身上應該沒有多少錢吧!」

「就那天早上我有去銀行領這個月的生活費啊,還有我媽有拿存摺叫我幫她領錢,所以那個時候我身上大概有六千多塊吧。哦對了,還有你留給我那2016的三百塊。」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笑了,真真接著說:「等我確定我人是在2016之後,我第一個念頭是要去找你,可是你2016的地址是寫在我的日記本裡啊,我要拿日記本就要回家,可是想到要回家我就想起你跟我說的,如果我真的來到2016,就代表我爸媽會有二十幾年看不到我耶,那我怎麼回家啊,我根本不敢回去見我爸媽啊……」

想到爸媽,真真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陳澈再從口袋拿出手帕幫真真拭去淚水,並且握住了她的雙手。

過了約莫半分鐘,真真繼續開口道:「可是我還是有回去啦,就躲在附近偷偷看我爸媽,他們頭髮都白了,變的好老。你知道嗎?國安還已經結婚女兒都上國中了……」

「我知道,回2016之後我有去過妳家。」陳澈輕聲的說。

真真哭的有點大聲,似乎沒聽到陳澈講的話,店裡有一、兩個客人聽到聲音轉頭往他們這邊望了過來,而陳澈的雙手握得更緊了。

又過了大概半分鐘,真真慢慢停了哭泣,繼續說:「後來啊,我就想找個便宜的旅社先住下來,找旅社的時候我發現2016的女生打扮跟我這個年代也差太多了吧,我就想說去買一兩件現在女生會穿的衣服,不然我總覺得我好顯眼,我就路上拉了一個女生問她現在便宜的衣服要去哪裡買?她說夜市、地攤不然就Net還是Giordano……」

「喂!葉真真妳這樣隨便亂拉路人不怕遇到騙子嗎?」陳澈聽到這邊捏了一把冷汗。

「還好吧,有那麼嚴重嗎?」真真似乎不以為意,又說:「剛好附近就有一家Giordano,它門口有放兩櫃在拍賣,我就挑了兩件看起來好像還可以的衣服去結帳,店員問我要刷卡還是付現,我就突然想到了你留下來的VISA卡……」

「我的信用卡?」

「對,就是你的信用卡!」說到這裡真真笑了出來,大概是講到口渴了,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看著她淚痕未乾的笑臉,陳澈突然想到當他告訴真真他來自2016時她那又哭又笑的表情,跟現在一模一樣。

「我就拿你的信用卡問店員說這可以用嗎?反正我也只是碰碰運氣,結果店員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嗶來嗶去的,就把信用卡跟發票給我,又對我說什麼金額三千元以下免簽。我才知道原來買三千塊以下東西的時候,你的信用卡是可以用的。」一口氣說完後,真真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得意。

「那妳現在身上這套就是那個時候買的嗎?」

「不是耶,這是後來我再買的,欸陳澈我問你哦,為什麼現在的女生都要穿這種腰這麼低的褲子啊?好沒有安全感哦……」

「喂,葉真真妳是盜刷我多少錢啊?」陳澈笑著說。

「哎喲!什麼盜刷啦,我有看過2016的新聞,我知道盜刷是什麼意思耶,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不知道現金如果用完要怎麼辦嘛!反正,我以後會還你錢啦!」真真急著回答。

「傻瓜,誰要妳還錢,妳現在可以平平安安、毫髮無傷的在我面前,就算刷爆我一萬張卡我也覺得便宜,好嗎?」陳澈不禁又握緊了真真的手。

他開始有點相信宿命了,當初只是為了留住一點與真真的連結而不願意去辦掛失的那張信用卡,竟然成了她在2016的救命工具。不過想來也好笑,要不是回2016買了新手機換了門號,是不是有可能早點發現有人在「盜刷」他那張遺留在1990年的信用卡呢。

「先生小姐,這是你們點的兩碗豚骨拉麵,其中一碗加麵,請慢用!」不知道什麼時候拉麵已經端了上來,服務生的聲音拉回陳澈的思緒,兩人緊握的雙手連忙鬆開。

「先吃吧,妳肚子應該很餓了吧。」陳澈把加了麵那碗推到真真面前。

真真開心的先用湯匙喝了口湯,然後吃了口麵。

「欸這個湯,感覺有比你大學旁邊那家麵店的湯頭還好喝耶!」

可以再看到真真那豪邁的吃相,陳澈心中竟莫名泛起一股幸福的感覺。

「那旅社呢?妳剛剛說要找便宜的地方住,後來呢?」

真真吞下嘴裡的麵後,有點口齒不清的回答:「我後來有在西門町找到一家旅館,你知道嗎,原來現在有那種八個人住一間的房間,叫什麼……對啦,背包客房。什麼是背包客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可以只租一個床位,這是我能找到住一個晚上最便宜的地方了,只是其他床位的人來來去去的,第三天還有兩個外國女生睡我旁邊,她們講話我都聽不懂……」

「所以妳就在那邊住了一星期?」陳澈問。

「對啊,本來第一天櫃台小姐問我要住多久,我說我不知道,我就問她說可以每天要退房之前再決定要不要再住嗎?她說最近沒有團體客預訂,所以應該可以,我也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她說可以那我就這樣住了。」

「那吃飯怎麼辦?妳這幾天是不是都沒吃飽?」

「我就不敢花太多錢啊,只好去便利商店買麵包跟泡麵來吃,第一次去買的時候店員還說什麼我的錢是舊鈔不能用,叫我一定要去台灣銀行換新鈔。欸陳澈,現在的東西跟1993那個時候比起來怎麼貴那麼多啊……」

聽真真講的輕鬆,可是陳澈卻聽的心酸不已,他在心中暗暗決定:「真真,再苦再難都過去了,從今天開始,妳永遠有我。」

「好了葉真真,趕快吃,吃完了去妳住的旅館拿妳的行李,今天晚上住我家。」

「哎喲,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就兩件衣服而已,哦對了,我把你的背包也帶回2016囉!」真真邊吸著麵條邊回答,好像來到2016跟開冰箱一樣稀鬆平常。

「妳看妳又吃的滿嘴都是了。」陳澈拿起紙巾擦去了真真嘴角的油膩……

 

吃完了晚餐,兩人步出店外後相視一笑,外面涼風徐徐,東方的天空掛著剛過農曆十五的月亮,畢竟是台北的天空,星星稀疏到只有幾顆,而台北的街頭,人車依舊。陳澈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司機問明目的地後往西門町的方向疾駛而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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